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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做你的姐

2019-01-24 01:24:38 小小说月刊2019年1期

安子

通往村子的小路口,她正站在那里,推着一辆自行车,等了很久的样子。她也看到了他,隔着不宽的路冲他招手,唤他:“冬娃——”

他的心一酸。在监狱里,因为表现好,他被提前一年半释放,犹豫再三,还是决定回家。而她也早早地写信给他,要他一定回来,说,她和哥在家里等他。

从未见过面的她,却这样唤了他的小名。他迟疑了一下。倒是她落落大方地笑着,伸手将他的行李拿过来放在自行车后架上,说:“冬娃,来,你推着车,咱回家吧。”

她比他想象?#24515;?#36731;,看上去似乎比他大不了两岁,也比他想象中漂亮,白白的皮肤,大眼睛,笑容温和。漂亮的女人谁会嫁到这个穷山沟里来呢?两年前,他知道哥娶了媳妇,是哥在广州打工时?#40092;?#30340;。她不嫌弃哥住在偏僻的穷山沟、没有了父母,甚至不嫌弃哥有个正在监狱服刑的弟弟。为这,那时候他把自己攒下的所有钱,托管教买了条细细的18K金项链寄给她,并对哥说:“你要好好地待嫂子。”

她推了他一把,说:“愣什么,走啊!”

他扶过了车把,看了她一眼,低低地叫了声?#21543;?#23376;”。

“别叫嫂子,以后就叫姐。”她笑,然后说,“你哥本来说了来接你的,可是一直没得着空回来,别生他的气,他心里惦记着你呢……”

他应着,推着自行车朝前走,心里多少?#34892;?#22833;落。开始哥去看过他几次,可是去一趟真的太远了,而且后来他在监狱里也过得习惯了,就只和哥书信联系了。可是他想见到哥,爹妈走了以后,是哥把他养大的,他却不争气……

她好像看出他的心思,说:“冬娃,过去的事都过去了。现在回来了,跟着姐好好过日子。”

终于到家了!屋子里窗明?#22919;唬?#31616;单的几样家具也是整整齐齐。她的卧房在东边,他的在西边,床边?#24405;?#19978;,挂着两套新?#36335;?#26159;给他的。

他怔怔地四下打量着,她已利落地把他的行李打开收拾好,在外屋喊他:“冬娃,饿了吧,出来洗把脸,这?#32479;?#39277;了。”

?#21543;?#23376;。”他回头唤了一声。

她板下脸,说:?#23433;?#26159;跟你说过了叫姐?叫姐吧,叫姐?#20303;!?/p>

他低下头,片刻,叫了声:“姐。”

她脆脆地答应了,脸上绽出笑容来。

他在家里闲了几天,哥一直没回来。家里没有电?#21834;?#22905;说,哥过几天就会写信来,别怨你哥,他也都是为了这个家。

在一个家里,他也和她飞快熟悉起来,他会主动帮她做家务,她也不拒绝,像使唤自己亲弟弟一样使唤他去打水,扫院子,割草喂羊……还要他?#21051;?#31359;得干净整齐,并要他去见村邻和亲戚。有时她会跟着,一副坦然的神情,甚至会同村人说:“?#19994;?#22238;来了,看,是个帅小伙子了。”她的态度影响着他,他慢慢摒弃了心底的自卑,从容地过起了生活。

农忙后歇息了几天,她又开始张罗起来,独自一个人去了两趟30公里外的县城,回来,就开始收拾他的?#36335;?#35828;,已经给他报过名了,要他去县城学开车。

他先是吃惊,然后死活不肯。他知道学开车要花不少钱,这是她和哥的血汗钱,他不能花。

那天,她很生气,指着他的鼻子说:“你什么都不学,以后就在家这样耗着,让你哥在外面打工养着你?你就不能有?#24867;?#20986;息?那么大的男人了,老闲在家里算怎么回事?”

他妥协了,说:“姐,你别生气,我去。”

她这才笑起来,说:“这?#25237;?#20102;,以后,哥和姐还指望你呢。”

他的鼻子又是一酸,再不说?#21834;?/p>

他格外刻苦,?#20154;?#26377;人?#20960;?#29992;心地学?#21834;?#22905;隔几天就会去看他,带着她蒸的馒头、她炒的鸡蛋和换洗的?#36335;?#26368;后一次,她带去了一个年轻女孩。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,纤?#22919;?#24039;的五官很是招人疼爱,在她身后看着他羞涩地笑。他明白过来,脸一下红了。

他顺利拿到驾照,因为勤奋又懂事,很快找到了工作。顺理成章,婚事也定了下来。

好日子慢慢临近,他问她:“写信让哥回来吗?”不等她回答,又说,“要不我去找他?”

她摇头,说:“你哥还是回不来,他跟人家签了合同的,有个工程,不做完谁都不许走。”

他无奈,说:“姐,也不是哥非回来不可,是你太?#37327;?#20102;,哥也该回来看看你了。”

她笑笑:“以后你哥看我的日子多着呢,你要不嫌姐不是你亲姐,就让我把这事给你办了。”

这样,几天后,他就把女孩娶回了家。在家待了几天,他回去上班,叮嘱妻子好好照顾姐。

妻羞涩地笑,姐的眼睛却红了。然后,又是一番细碎的叮嘱。半个月后,妻匆匆跑去县城找他,说自己只回了一趟娘家,姐就不见了,留了一封信给他。

他急急地把信拆开,看到她娟秀的小字:“弟,姐走了。其实在你回来之前,我和你哥已经离婚了。他找到了自己新的生活,一种永远脱离了山村?#25512;?#31351;的生活。别怪你哥,这么多年,是他抚养和照顾着你,对你,他有恩,永远都是你最亲的亲人。我和他,是缘分已尽了吧!所以,?#20063;?#35753;你叫?#30097;?#23376;,只让你叫我姐。是我要你哥答应?#34915;?#30528;你的。弟,还记得你送姐的那条项链吗?还有那时你对你哥说的?#21834;?#37027;是我收到的最最珍贵的礼物。当时我就想,以后不管怎么样,你都是我的亲人,我都会像爱自己的親弟弟一样爱你,所以,当我知道你要回来,我就决定等你,等你把日子过好……现在姐可以放心地走了。别怪姐,姐还年轻,还要过自己的生活,以后,一切都会好的……”? “姐——”他只喊了一声,一米八高的大男人,眼泪流了一?#22330;?/p>

选自《聪明泉》

小小说月刊 2019年1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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